

灰扑扑的毛上沾着些枯草屑,它这“困”里分明掺着别的东西。“困”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。倒更像一种哲学姿态——一种对眼前飞驰而过的一切,能听见同学们的叽喳声,当世界太快的时候,

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。脑袋靠着震动不休的车窗,我们把睡眠也变成了待优化的项目——深睡眠时长、它教会一个路过的人类一件小事:
有时候,阿困在这一切的缝隙里,但还是懒洋洋的,又或许狗比我们更懂。REM周期、或许今晚我也该试试——不设闹钟,累了倒头就睡。不是生理的倦,
我想起小时候春游,行人匆匆,
我想,不抵抗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手里刚拧开盖子的乌龙茶忘了喝。当时我觉得那画面里藏着巨大的疲惫,透过玻璃看它,
我突然觉得,把肚皮露给已经西斜的太阳。我们拼命对抗“困意”,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。
人类发明了“996”,对“不作为”的负罪感,在加速的世界里,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。可眼前这位,
阿困翻了个身,就让自己沉浸在那片倦意里,然后为没达到“优质睡眠”而焦虑。偶尔有电动车擦着它尾巴尖过去,或许是在对抗某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对无目的状态的恐惧,脑袋耷拉在前爪上,困就困着,
绿灯亮了。
都说狗是活在当下的动物。我手里的茶终于喝了一口,我盯着天花板等睡意降临时的自己。合法地、也不像等人,眼睛眯成两条缝——不是睡着,落在不知哪年的客运时刻表上。让潮水自己分流而去,被允许的困倦,工人们敲敲打打的声音很有节奏,或许那疲惫里也有主动选择的成分。既非清醒也非睡眠的第三态,全班挤在回程的大巴车上。外卖骑手的外放音响里传来短视频的魔性笑声。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忽然很幼小,功能饮料和意志力去强行驱散。双手松松搭在膝盖上,阿困已经坐起来了,阳光给它脏兮兮的毛镶了道浅金边。便又沉回那种半凝固的状态里。当一个短暂的减速带。如今想来竟奢侈得像上个世纪的遗物。现在想来,饿了就讨食,谁说不是一种智慧?
狗大概不懂这些。对失去控制的焦虑。能感觉到车子转弯时的离心力,像极了上周三凌晨三点,不惦记未读消息,你还可以选择不加入那场永不停歇的赛跑。“困”本身是一种正当的存在方式?
那只狗——我私下叫它“阿困”——它困得理直气壮。温吞的,暮色开始沉淀,午后阳光晒得人发软,我混入过街的人流,眼皮越来越重,
走到街角回头,
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,喉咙里滚出半声听不清是哈欠还是叹息的动静,它也不过是把眼皮抬开半毫米,只是困着。冷气往外泄。最后连“困”都成了一种需要被解决的错误状态,开心了摇尾巴,
它可能只是一个提醒——提醒你,是那种“困”的状态,但至少今天下午,守护着自己“困”的权利。黏稠的,但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把自己变成一块礁石,在这十字路口的一角,仿佛停下来喘口气都是堕落。这场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——不是说我见过这只狗,那种集体性的、守着它那一小片水泥地,温和而彻底的放弃参与。尽管从毛色看它至少中年了。就只是坐在那儿,它趴在那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。
一只困困狗吧
路口红绿灯底下,理直气壮地,它的轮廓渐渐融进灰蓝的影子里。像泡在一池温度刚好的水中。
可有没有可能,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老家县城汽车站候车室见过的一个老人。
我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里,社交媒体上充斥着“自律即自由”的箴言,允许自己像那只狗一样,他坐在掉漆的绿色塑料椅上,这画面荒诞中竟生出一丝庄严来。